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职场新物种︱摇滚乐手×村歌发起人:他为什么从工地唱到田野?
栏目:k8凯发官网 发布时间:2026-04-19
 从街头卖艺的摇滚青年,到走村串户的“音乐社会工作者”,许多和他的谷仓乐队用24年时间,完成了一次从城市到乡村、从呐喊到倾听的转身。当AI能一键生成歌曲,他们却选择花三天时间听一个不识字的老奶奶讲故事;当所有人追逐算法爆款,他们坚持用最“笨”的方式,在50多个村庄种下会唱歌的种子。这是一段关于音乐、土地与人心的故事,也是一场关于“谁才是主角”的文化实验。  本期“职场新物种”对话栏目我们邀请到的

  从街头卖艺的摇滚青年,到走村串户的“音乐社会工作者”,许多和他的谷仓乐队用24年时间,完成了一次从城市到乡村、从呐喊到倾听的转身。当AI能一键生成歌曲,他们却选择花三天时间听一个不识字的老奶奶讲故事;当所有人追逐算法爆款,他们坚持用最“笨”的方式,在50多个村庄种下会唱歌的种子。这是一段关于音乐、土地与人心的故事,也是一场关于“谁才是主角”的文化实验。

  本期“职场新物种”对话栏目我们邀请到的嘉宾是谷仓乐队前新工人乐团主唱村歌共创计划发起人之一,北京大地民之谣主理人许多先生。欢迎许多老师。

  从2002年为城市建设者放声歌唱,到扎根乡村用音乐助力振兴,一支乐队的24年时光,不仅是旋律的流转,更是与时代同频、与土地共振的温暖叙事。本期对话中,乐队核心成员许多将分享乐队成立的初心、为打工人歌唱的岁月,以及与50多个村庄共创村歌的动人故事,展现音乐如何成为连接人心、记录时代的桥梁。

  主持人:据了解,咱们乐队是2002年成立,距今已经成立了24年。从为城市建设者歌唱到扎根乡村,用音乐助力乡村振兴。能介绍下最初你们是在什么契机下成立的这个乐队?

  许多:我是99年来北京。当时年轻,听的是摇滚乐,觉得摇滚这种方式能够表达自己躁动的青春,只知道北京有一个迷笛音乐学校,就是中国摇滚乐的黄埔军校,然后就在北京学音乐,学吉他。毕业之后有段时间在街头卖艺唱歌,遇到几个小伙伴,当时说一起成立一个乐队,去工地、工厂给大家唱,给工友们唱歌。

  因为那个时代是一个全面城市化的时代,整个北京也是个大的工地。我记得02年当时还在修五环,高校也在扩招建楼。所以我们当时就跟高校的一些三农社团合作,他们去联系演出,说下班之后给建筑工地里的工友办一场晚会,唱唱歌。

  他们联系好演出我们就去,跟工友们其实更像一场联欢一样,在一个空地上,音响设备、话筒也都很简单,大家下了班就拿着饭缸子围在周围,我们唱几首,也让大家来唱几首,聊聊天。所以一开始我们就叫打工青年艺术团。

  主持人:看您之前的一些资料,了解到咱们刚开始的时候是为打工人来歌唱,觉得你们很棒。我了解到咱们目前已经在50多个村庄创作过村歌,可以分享一下创作背后的故事吗?

  许多:这些年我们是2017年、2018年、2019年三年,每年都会有一个多月的时间,从北京出发,从平谷区我们那个同心音乐公社出发,开两个车去全国的乡村巡演。在巡演的过程中,有的村庄就问我们能不能帮村子写首歌?我们想着拿什么方法写?后来想是不是可以用集体创作的方法?因为以前做打工文化的时候,我们也尝试过用集体创作的方法跟工友们写歌。

  后来就开始去到村庄跟村民们来共创自己村庄的歌曲。村庄里中老年人比较多,有的老人可能也不识字,但是大家来参加我们的音乐工作坊,讲自己生命的故事,自己跟村庄的故事,然后讨论这个歌曲写什么,找到一个又一个想表达的关键词,形成一句一句的歌词,一段一段歌词,让大家来找一个合适的旋律哼唱,我们一起来找一个合适的旋律。

  最终把一首歌写完之后,大家会觉得一种心花怒放的感觉,觉得很痛快,想到自己也能写歌,而且写一首跟自己村庄相关的歌曲。

  所以最大的一个感受就是村歌创作出来之后,大家非常开心的这种状态,感觉痛快,高兴。

  主持人:就是听他们讲他们的故事,是不是也让你们有很多的触动,然后就会融入在这个歌词里?

  许多:对,我们作为主持人或者协作者带领这个工作坊,我们自己首先得打开自己的内心,拿出真心来跟村民们沟通交流,村民才愿意跟你讲他们的故事,才能够让你倾听他们的心声,了解这个村庄,跟村庄建立连接。

  就有点像谈一场恋爱一样,需要首先打开内心和热情去跟村庄产生链接,然后才能够收获到真实的情感,才能一起来完成这首歌曲。

  面对35岁危机与精神内耗,年轻人该逃离城市还是直面现实?从摇滚青年到乡村歌者,许多用“村歌共创”给出答案——在土地中寻找新机遇,在行动中构建精神家园,更在自我表达中重获人生主体性。

  从当年的新工人乐团到今天的谷仓乐队,从为工友歌唱到为村庄写歌,这不仅是名字的改变。对如今身处大城市面临35岁危机或精神内耗的年轻职场人来说,你们这种从城市出走、向土地回归的选择是一种治愈还是一种逃避?您想对他们说什么?

  许多:我觉得是一种直面。以前那个时代过去了,2017年之后我们就要去寻找新的道路,我们就走出城市去乡村,看到大家有文化需求,就开始找到村歌共创这个文化产品去跟大家写村歌,来助力自己村庄的发展。

  现在乡村的确比以前有很大的变化,乡村的可能性也充满了新的时代的机遇,有发展的更多可能性。

  对于城市里的年轻人来说,或者也不只是年轻人,有些地方中老年人去乡村养老也在很多地方是比较多的现象。年轻人有的也开始半农半城市,一部分时间在城市工作,一部分时间可能会去到乡村。

  许多:对。有的可能就是去乡村自我疗愈,有的可能可以在乡村做一些自己想做的事,有的可能就是在乡村做数字游民。在江浙,在南方很多地方数字游民还是蛮多的,特别浙江那边。

  许多:现在乡村更多是一个物理的空间,也不只是农业,它也可以做一些二产、三产,有的去开一个咖啡馆,做民宿,或者像我们之前去到福建一个村庄做村歌的时候,那个村庄最早是一个朋友去那带着村民画画,后来去那画画的人越来越多,有的人就在那开工作室、开咖啡馆,我们住的那里后来新村民比老村民还多。

  主持人:其实这也是一种回到自己的家乡,这种行为引领更多的人回来,也是一种助力家乡发展,助力乡村振兴的一种方式。

  主持人:下面想问您一下,您曾经也是在北京漂泊的摇滚青年,从北京迷笛音乐学校毕业,从当初您在北京漂泊到现在,现在的年轻人依然在北漂与返乡之间挣扎。您觉得现在的年轻职场人和20年前的你们相比,最大的痛苦和最大的幸福分别是什么?

  其实每个时代的人面临的问题本质上是一样的。就是首先你得生存,你的精神的归属,你想要做的事情。只是不同的时代生产力会不一样,所以现在手机是生产力,新媒体是生产力,可能会产生一些新的生产关系,一种新的社会关系的可能性。

  现在年轻人又有年轻人的玩法。像我们20年前,后来我们第一张专辑挣了一笔钱,去北京一个叫皮村的地方,五环外一个村子,我们办了一所打工子弟学校,又给工友办了一个打工博物馆。那个院子附近打工的工友下了班可以去活动,有一些文学小组什么的活动,当时我们是用这种公益的形式在做社群,为打工群体服务。

  现在年轻人的连接方式可能是在一些城市里的青年空间,比如跳海酒馆,他们专门做城市青年的社群,更多参与到一个空间里去,互相做运营、做活动,产生新的连接。所以每代人自己有新的一种玩法。

  许多:关键是当你单个人去面对整个世界、整个社会的时候,会有时候感到无力感比较大,这种碎片化,所以说你要去找你的同路人,志同道合的伙伴,一起去做,一起去面对这个世界,彼此结伴而行,互相支持。

  主持人:因为现在年轻人的痛苦,打工人的痛苦就是企业内卷比较严重,老加班,压力就比较大,所以有很多年轻人可能会想要放弃在城市里工作,回到家乡,但又总是在纠结。

  就像您说的一代人有一代人应对焦虑和痛苦的方式,比如工作之余开个酒馆,其实就是能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是一种缓解压力和焦虑的方式。

  许多:另外一个我觉得行动很重要。有时候真的卷得不行,那你就干脆放下,去走走看看,行走人间,看看大家的生活,看看大自然。中国幅员辽阔,好山好水,各地的人们都怎么生活,然后可能会找到一条新的道路。

  主持人:如果压力大的时候,我就出去爬爬山,看看祖国的大好风景,就会觉得职场上的压力什么都不算什么。人这一生工作只是生活中很小的一部分,出去看看风景会给我带来非常大的益处。

  许多:关键我们都是在寻找自己的主体性。像流水线上的工友,时间长了有时候会异化成流水线上的一个零件。但有些工友可能像我认识的一个工友叫小海,他在流水线打工十几年,边打工边在流水线上写诗,他不愿意麻木地成为一个零件,就本能地不停写诗。打工文学是九十年代在长三角、珠三角已经很蓬勃的现象,到这个时代叫新大众文艺,我们一边可能会被卷,同时你得找到自己内心的精神出口,写作可能会是一个内心的出口。

  主持人:那您说的这个小海他经常写诗,我记得好像咱们乐队是不是有这么一个人?

  许多:后来海哥也比较神奇,那时候微博还比较蓬勃,他就把他的诗微博私信给一些摇滚大V,后来张楚给他回了信,给他寄了一些心理健康的手册,让他要快乐。后来楚哥跟他说我认识一个工人乐队,你去找许多吧,然后他就到北京来找我。我们当时在皮村开了一个二手商店,后来他就在那当店长。他参加文学小组,后来写诗,今年马上就要出版他个人的诗集了。

  主持人:是的,那就是您跟音乐人张楚老师私交挺好的是吧?我了解到咱们有一起出过一首单曲《吾乡》是吧?

  许多:对,楚哥是我青春期的偶像,当年听了觉得他的歌词很酷。来北京之前看了他一场在杭州的演唱会,然后决定要来北京。后来来了之后线下也有了更多的接触,他对现实生活也是充满了好奇、关心和热情。后来我们做打工春晚,他也过来看,有时候也会去皮村一块玩。

  主持人:下面我想问您一下,就是你们强调村民主创的歌曲更有生命力,让村民从被描写对象变成叙事主体。在职场中,基层员工也常被代表。您认为如何争取自我表述权?让领导听到真实的一线声音。

  许多:做自媒体吧,写作。主要现在新的技术、新的媒体让普通人有更多的话语权可以去表达,也会有更多的传播,让更多人听到。另外一个可以找一下企业的工会。

  主持人:企业的工会,就是可以跟工会讲心里的想法,然后传达,也是一种方式,学到了。

  主持人:下面这部分想跟您聊一下关于员工关怀与组织文化。你们帮助村庄成立村歌合唱团、妇女文艺队,这很像企业里的员工兴趣社团。您认为组织文化激活的关键是什么?

  许多:关键是激发员工的主观能动性、主体性,真正给大家一个空间,让他们为主,当主人来表达。我觉得以员工为主体吧。

  主持人:那为什么有些企业的团建只是流于形式,而村歌就能让闷头过日子的村民心里开出花?

  许多:团建可能对员工的话语权还不是太多。村歌我们的理念的确从一开始进入村庄,就有个价值观,以村民为主体,认真倾听村民的声音,让村民来参与我们的工作坊。我们在村歌创作里虽然是主持人或协作者,但也只有一票的表决权,最后歌词用哪个字、哪句话,我们也只是一票,大家现场一起投票,少数服从多数。

  主持人:像团建可能就是老板们自己说了算。你们曾创办打工春晚,现在助力村民办村晚。对于想提升员工归属感的企业,您认为应该提供什么样的表达舞台,才能真正让基层员工从被动观看变为主动创造?

  许多:让员工真正自己来做决策,来组织,可能大家更愿意把自己真实的生活、想法、感受、情感放在里边,这样才能够主动地去做。

  主持人:就是让员工说了算,还是要他们愿意主动地去做,占比要大一些,员工才愿意主动地做这件事情。好的,谢谢许多老师的分享。

  从2002年打工青年文艺演出队到今天的谷仓乐队,团队历经多次转型,但核心成员稳定。在年轻职场人频繁跳槽的今天,您认为是什么样的激励让音乐人愿意长期坚守一份收入相对而言没有那么高的理想主义事业?

  许多:像摇滚乐九十年代大家把摇滚乐看成一种精神的坚守,当时改革开放,市场经济,大家好像都在忙着挣钱,摇滚乐好像是在用音乐来思考自我的存在和社会的关系,是一种精神独立的象征。虽然物质上比较匮乏,但是感觉到精神上会很富有。

  大家之所以愿意去做这个事情,那肯定是这个事情给你有很大的精神财富,一种自由度,一种创作的快感,一种慰藉。怎么才能够往前走,就是找到同伴,找到志同道合的人一起去前行。

  主持人:很羡慕您能有这些成员一直和您共同来做这件事。下面的问题就是村歌共创强调村民的参与和情感的挖掘,这是一种高度依赖共情和社区互动的工作模式,在大厂都在提降本增效、用机器替代人工的当下,你们这种高情感投入的工作模式对企业管理者有什么启示?

  许多:这样能够激发大家的创造力、能动性,让大家更跟企业能够结合。的确有些企业它充分发挥员工的创造性,包括历史上欧洲有福利资本主义时代,从大家福利好了,好多企业就尊重大家的创造性。有的企业可能效率优先,有的企业会以人为本一些,能够激发更多的创造力。

  当AI能一键生成村歌,乐队坚持面对面故事共创的意义何在?面对AI冲击,职场年轻人该如何自处?音乐人许多分享了他的思考与建议。

  现在AI音乐工具越来越强大。如果只需要输入村庄关键词,就能生成一首村歌。您认为乐队坚持面对面故事会加方言转化的创作流程核心价值是什么?对于担心被AI取代的年轻职场人,您有什么建议?

  许多:像我们去年年底在北京平谷区峪口镇的胡家营村去共创了一个村歌,那个村子之前让人给它用AI写过一首歌,但村民肯定不会唱。

  AI写歌其实写出来的歌难度也很大,演唱的难度也会很大。另外一个,这个过程没有跟村民产生连接,大家情感上也不会有很大的认同。

  我们共创的关键就是让大家拿出自己的热情、故事,拿出自己的心血来共创,才能够让这首歌曲跟大家的生命有连接,大家才会用上这首歌曲。而且旋律上大家有一个要求,必须朗朗上口,难度不要太大,村民都会唱。

  这样创作出来的歌曲,大家首先喜欢唱,然后跟自己的生命有更多的连接,这首歌才有活力,后来小朋友也会唱。

  许多:对,这样一首歌才能够传唱下去,有它自己的生命力。您刚才后面问的是对于担心被AI取代的职场年轻人有什么建议?

  许多:AI取代的职场年轻人,时代的浪潮没法避免,可能关上一扇门,但同时会开另外一扇门。关键是,不用那么焦虑,等一等,让子弹飞一会。

  主持人:也有风险。现在如果让您给AI下达指令,为今天在格子间里996的年轻人创作一首歌,您会给他提供什么样的关键词或情感指令?您觉得AI能理解打工人的复杂情感吗?

  许多:什么样的关键词?我觉得其实AI很聪明的,它的理性思维、学习能力很强。你就直接跟他说:你写首歌,写给当下的年轻职场人,他应该很快就能写出来。他一搜各种网页学习,AI很聪明,而且跟他聊天,他的共情能力我感觉也很高,有时候会给你很多情绪价值。

  他从算法上、从理性的学习上,能够从逻辑上去理解你,但他好像没法真正跟你共情,因为他没有情感。但是他从理性上算法上能够知道你的情绪欢乐可能是怎么回事。

  主持人:您曾经为流水线工人歌唱。现在有许多工友转型为外卖骑手、网约车司机,甚至AI数据标注员。您观察到的新兴工人的精神困境有何不同?会用什么样的音乐语言去记录这个AI时代的劳动故事?

  许多:前两年有学者出书,就是现在的外卖员什么的都困在AI的算法里。人的自主性还是很少。之前大家在工厂流水线,后来外卖行业兴起,很多南方工厂打工的工友去做外卖员,但后来发现在外卖员也是被算法控制,只有不停地更快地跑,才能有相对好的工资。

  许多:没错,也是被算法控制。你说写首歌,音乐语言可能电子化一点的,我们现在乐队的一些音乐风格也会加入一些电子音乐的元素。电子音乐听上去会比较冷漠。

  主持人:那就是像这种新兴工人,就是指80、90、00后这一代人,可能就是上一代60后他们的孩子。有很多劳动者的子女,现在他们的工作可能很多人不会再去从事一些劳动工作了,有的会做自媒体或者跟AI相关、跟数字相关的工作。您觉得他们的精神困境有什么不同呢?跟老一辈的人来比的话。

  许多:的确,老一辈在工地那个时代是体力劳动的重压,在城市的没有归属感,碎片化。但这个没有归属感、碎片化,当下年轻人也有,被城市的这种异化。我觉得还是得去找到大家共同的家,可能会更好地有归属感,一个互相支持的社会网络。

  主持人:下面想问您的问题是:年轻音乐人都在追求算法爆款,而你们坚持大地民谣走村串户。如果主流视频平台的算法并不偏好方言村歌,你们如何平衡流量生存与艺术初心?这对职场中的数据KPI焦虑有何启示?

  许多:对于我们来说,首先村歌对创作者、对村民是有效的。大家写一首自己村庄的歌曲,生命的歌曲,首先是一个自我的慰藉和表达,这样的一些个性里边肯定有大家生命的一些个性,然后在这个时代的共性下,看能不能让更多的人来共情。对我来说,一些创作也是,一方面是自己相对个性化的一些感受,同时看能不能写出这个时代的一些共性,让大家能够共情。所以对创作者来说,那就是你自己一个表达的一个共性的东西。

  主持人:那咱们会为了得到流量算法的更多青睐而去有所平衡吗?比如从创作上,创作村歌的时候,方言村歌会加入一些年轻人喜欢的音律或者流行一点的来平衡这个算法吗?

  许多:有的会加入一些说唱的部分。村歌因为是集体创作,它不会太个性,不像个人创作那种个性特别强。会考虑它的传播性,但也不会太刻意去片面追求流量而放弃歌曲,首先对创作者来说是有效的、有效共情的表达。

  主持人:就是还是更看重跟村民之间的连接,更看重村歌的内心与村民之间内心的碰撞。那这对职场中数据KPI焦虑有什么建议吗?可能很多职场人会对业绩有一些焦虑。

  许多:看历史上以前那些写文学的,卡夫卡是银行职员,那银行工作可能KPI也比较高,但他同时写作,就找一个自己的出口。

  当音乐融入乡村肌理,不仅能唤醒文化活力、凝聚社区共识,更能为企业社会责任与ESG实践提供充满温度的创新视角。谷仓乐队如何以平等姿态深耕社区,用村歌共创激活乡村治理,并为企业员工关怀带来启示?

  主持人:下面跟您聊一下关于ESG可持续发展。谷仓乐队扎根平谷,通过音乐激活乡村,这在某种程度上是企业社会组织助力社区发展的绝佳案例。您认为企业的社会责任除了捐钱,如何能像音乐一样真正润物细无声地融入社区,赋能当地人?

  许多:就是进入一个社区,也不是高高在上的姿态,而是平等地去跟大家交流,倾听大家的诉求,跟大家交朋友,根据大家的诉求来做一些改变。还是以平等的一个态度去做事情。

  主持人:好的。下面的问题是,如果一家ESG基金想资助村歌计划,除了为50多个村庄创作歌曲这个数量指标,您认为应该用哪些维度评估项目的社会回报?比如村民文化参与度、乡村凝聚力的提升和方言保护之类的。

  许多:首先就是村歌创出来,村民是不是喜欢?是不是愿意唱?愿意唱了之后,自然有的村民可以拿着村歌来拍村庄的短视频去传播,给村庄带来一些发展变化。

  许多:方言我觉得其实方言就是大家生活中,你去到各个地方,这个方言只要大家在那生活,肯定是鲜活的,村歌只是对它一个呈现。村歌可能会对本地那个地方的方言有更多的传播。

  主持人:助力了方言的发展。现在有很多企业很注重员工的心理健康和团队的凝聚力。你们通过村歌共创,让原本陌生的村民凝聚成了一个整体。如果邀请企业员工下乡参与一次这样的音乐共创,您觉得对缓解职场焦虑、重建团队信任会有怎样的化学反应?

  许多:我们村歌也需要志愿者,有些朋友也会跟着我们去参与当志愿者。因为村歌创作更是真情实感的,大家拿出对生活的感受来创作一首歌曲,是一个反异化的事情。在城市工作中可能会被异化,那回到这样一个以人为本的创作环境中,可能会让你的身心得到舒展、解放,去做一些表达。我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事情。

  许多:其实也可以,我们也可以给企业带来,如果企业有这个需求,可以在企业里做一些歌曲创作的工作坊、共创的工作坊。

  许多:艺术疗愈,我有朋友做过这种,不只是音乐,也有戏剧的一些工作坊,到企业里让大家身心解放一下。

  我们想为长期加班的记者和新媒体创作一首歌,在您看来是应该写加班辛苦的抚慰,还是写改变世界的鸡血?什么样的歌才能真正走进员工的心里?

  许多:那得让大家参与之后才能够知道,还是得听大家内心的声音。我们不好代言。

  主持人:就是要大家参与共创,才能真正知道员工心里怎么想的。你们为南独乐河镇写的歌词“希望播撒在绿水青山”直接呼应生态保护。村歌如何不止于歌颂自然,更能转化为村民参与环境治理的集体行动?

  许多:村歌创作其实就是在帮村庄做一次团建,凝聚大家的人心,梳理村庄的文化发展思路。大家有了共识之后,就可以有一些行动去为村庄发展一起发力。

  许多:对村庄治理的确是能起到这种沟通的作用。那年冬天我们去鄂尔多斯下面一个镇叫木凯淖尔镇,那个镇下面有十几个村庄,每个村庄都共创了一首歌曲。

  因为鄂尔多斯那边村民一家离得很远,本身沟通也很少,基层治理缺少一些创新。我们去一个村庄共创歌曲之后,那个村庄就成立了村文艺队,大家经常聚在一起唱歌表演。镇里觉得这个方法特别好,有个文化站的站长是社工专业毕业的,他觉得村歌共创是一个很好的社会工作、社区治理的方法。后来让我们在每个村子都共创了一首。

  许多:有了共识之后,有了凝聚力之后,就可以去传播这样一些共识,然后会有一些行动,去做一些真实的改变。

  从激发村民主体性到助力文旅经济,从连接返乡青年到培育内生动力,村歌正以“种文化”的方式,让乡村在歌声中凝聚人心、焕发新生。

  主持人:下面这一部分想和您聊的是关于乡村振兴。我看到胡家营村的《情系胡家营》,不仅村民参与,还融入了平谷调非遗。在共创工作坊里,当不识字的老奶奶和留守儿童一起决定把“老槐树”或“洳河湾”写进歌词时,您那一刻的感受是什么?

  许多:这样鲜活的生活,在村歌中能感受大家鲜活的这种生活,这些词虽然字面上看还是老槐树如何如何,但它后面连接的是大家村庄上百年的历史,大家在那土生土长,情感跟这些文化符号的连接。你会感觉到很有质感,你会被打动。

  许多:首先创作就是一个让人从生活中站立起来,至少在精神上站立起来的过程。一次创作让你精神自主地表达,对着这个世界说话,就是一个精神站立起来的过程。村歌唱出来之后,大家都特别兴奋,就不停地唱,晚上大家可能都停不下来。精神面貌肯定是更加热情积极。

  许多:对,胡家营那个村歌唱出来之后,过几天居然村文艺队就成立了,村文艺队说他们排了一台晚会,叫胡家营的春晚。就是他们自己排的,很快,十几个节目就有了。

  许多:通过一个村歌把大家凝聚起来,然后又有了这个组织,村文艺队。这个组织又是以村民为主体,大家话语权都一样,一个以村民为主体的组织,大家创造力就被激发出来了。

  主持人:感谢许多老师的分享。那咱们可以为大家唱一首村歌吗?这首歌或者您想唱的都可以。

  许多:当时也跟腾讯SSV合作,包括粤桂协作也很有关系,桂林龙胜的县,下面是龙脊镇,龙脊有梯田,很漂亮。那个村庄在龙脊的更深山里面,之前没有怎么商业发展,后来粤桂协作,很多资源帮村庄发展,邀请我们去共创村歌,也是成立了村文艺队。村文艺队凝聚大家的力量。

  主持人:非常感谢您的演奏。下面想问您一下,你们创作中坚持方言转化的流程,在浙江用海宁方言,在云南记录侗族大哥的蝉鸣。在全球化与普通话推广的背景下,您觉得村歌怎么才能让方言一直活下去、传下去?

  许多:村歌怎么让方言?方言肯定是活在大家的生活中,当地生活中大家都在说。有趣的方言可能会用在村歌里,是一个当地文化符号的呈现,让更远的地方能够了解那里的文化。

  主持人:就是有一个助力的传播作用。你们强调角色从演出者转为协作者,帮助村庄成立自己的文艺队。这种“种文化”而非“送文化”的模式如何避免乡村对城市文化输入的依赖,如何培育真正的内生文化动力?

  许多:就是要真正以村民为主体,让村民回到自己村庄,他的主人公、主人翁的感觉会油然而生。像我们以前在城市跟工友们共创歌曲,大家表达的主题都是城市生活的异化、孤独、没有归属感。回到村庄,大家这个主人翁感油然而生,所以大家愿意表达村庄的美,自己村庄的特点。这是共创城市跟乡村不同的一个点。以村民为主体,把大家的主体性激发出来之后,就像刚才说的胡家营、马海,大家自发地成立了文艺队,一起来商量村庄的发展,然后各种助力。他们自己就会往前走,因为村庄本身有自己发展的需求,我们外界只是给大家一些助力。

  主持人:我们经常说乡村振兴文化先行,但文化往往是抽象的。通过你们的实践,一首村歌如何具体地转化为凝聚力?有没有哪个村庄因为一首歌真的让外出年轻人回来了,或者让村里的产业有了起色?

  许多:年轻人回来,像马海村。我们是2023年去共创的村歌,后来2024年、2025年每年我都会去,发现后来返乡的年轻人会多起来,因为他们村庄后来成立了村集体的公司来发展村庄的产业、文旅。

  特别是去年去的那个村集体公司的一些员工就是返乡的青年。当然村歌可能起到了一定作用,另外村庄的发展也不只是村歌,它可能是一个凝聚人心、一个冲锋号,之后大家就更聚力地发展自己的村庄。

  主持人:您提出过“村民喜欢、愿意传唱”是好村歌的标准,但在短视频时代,村歌如何对抗大数据的算法,让外界听到?你们如何利用新媒体让这些村歌出圈?我看到咱们也会发一些视频号或者创作的歌曲。

  许多:像一些村庄,后来马海村好多村民也开始做自己的自媒体,他们有的还拍自己的短剧。做自媒体这个事,也是村庄有了村的运营公司、村文艺队之后,自然会催生这样的一些事情发生。

  主持人:平谷的桃花节运营负责人表示希望打造“文旅+音乐”的发展模式。你们为平谷创作的《平谷和独乐颂》如何与桃产业、民宿经济形成联动?音乐IP在乡村振兴中的商业转化边界在哪里?

  许多:联动,就是拍一些宣传中可能会用到歌曲,用到平谷的歌曲,演出中、传播中会用到。这个联动也看当地政府的意志,如果用政府的资源更多,他觉得要推动这个事情,更容易去做。

  边界……比如一些文化产品上加个二维码,一扫就能听到这个地方的歌曲、村歌。版权的话,一首歌没有特别火之前,版权收益还是有限。现在主要还是一些传播上拍短视频可以用到,包括村民文艺队去演出唱自己的村歌。有的村庄参加村歌大赛,农业部这几年都会办全国村歌大赛,前几年我们每年都有一首共创的村歌入选十大歌曲,评奖。

  主持人:你们开展村歌音乐工作坊,组建合唱团,举办村歌大联动。如果构建村民产业链,除了创作环节,还有哪些商业节点?比如村歌版权、演出经济、音乐教育,可以赋能乡村经济的?

  许多:有的村庄自己会制造一些节日,做演出活动,作为城乡互动,县城的人就会去玩,促进城乡互动。如果村庄只是自给自足,那它要有更大的发展,肯定需要县域或者更大范围跟外面的城市有互动,才能把乡村好的东西卖出去,或者城里的人来到乡村体验。

  许多:现在像马海村有专门的村庄小程序,卖自己的农产品、文创产品。胡家营去年他们的桃子都卖到国外去了。

  主持人:这也是一个赋能乡村经济的形式。你们创作《返乡青年》时融入了侗族大歌元素。在乡村振兴中,返乡青年常面临“融不回去”的困境。村歌如何成为他们与留守村民的情感连接器?

  许多:的确,返乡这个事需要路径。没有路径的话,可能就春节的时候回家,跟自己家乡反倒有一种“故乡是他乡”的感觉。你需要有一些路径回去,跟自己的故乡产生真实的连接,才能有更多的回乡之路。后来我们做村歌这个事,我们家那边县城有一个村知道这个事,就邀请我去,李家村跟村民共创村歌,这个事情让我特别感动,就是回到自己的家乡去共创村歌,特别开心。后面你说的问题是什么?

  主持人:就是村歌是怎么让他们跟留守村民有情感的连接,如何成为他们与村民之间的情感连接器,有些青年经常感觉融不回去。

  许多:有的村庄创作的时候,就有在外面工作的年轻人专门回来参与。有的可能村歌唱出来之后,过年回家的时候听到了,觉得不错,在外面也会唱自己村的歌曲,会让外面的年轻人看到自己家乡的变化,他们可能就会想自己是不是也可能回来做些事情。

  主持人:听到了自己家乡的村歌,可能有时候年轻人会有些触动,对自己家乡的情感翻涌而来,更愿意回来。

  主持人:下面我想问的问题是,你们自称“音乐社会工作者”,既做创作又做社区营造。在乡村人才振兴中,这种跨界职业如何被纳入正式的社会工作体系?对想返乡创业的年轻人,文化社工是否是值得探索的方向?

  许多:村庄是有这样的需求,有的村文艺队的队长可能是村妇女主任兼职。有条件的会有专门的社工帮着做一些社会工作,文艺也是一个重要的工作方法。城市里可能社工更多一点,像社区。我家那边父母还在小镇上,他们每天生活都挺丰富的,社区组织各种活动。

  乡村的话,专业的社工现在还不多,但是的确这个需求肯定是在的。如果年轻人想做这个事,我觉得可以去,这是一个可能会之后的一个新的职业。

  主持人:是一个很好的职业方向。你们参与创办的工人大学培养了不少返乡骨干,比如学员王发明回乡成立了互助服务中心。这种培养“返乡再自治”的人才链如何复制到村歌计划中,避免人走茶凉?

  许多:我们以前在平谷,同心音乐公社以前做工人大学,给年轻打工的做一些培训,有电脑技能,还有一些社会工作。

  当时好多学员后来有的回到乡村去做有机农业,有的像王发明回到家乡,他本身是一个工伤工友,他家乡是遵义那边,后来他在那里成立了一个服务站,为要出去打工的工友提供咨询,还有工伤工友返乡之后提供一些服务。

  关键就是激发大家的主体性,让大家能够主动地去开创一些事情。所以村歌也是一样,文艺队就是大家主动开创的事情,又进一步去带动村庄的发展。

  主持人:下面这个问题想问您一下,在做村歌计划的过程中,咱们一共走访了50多个村庄。在这个过程中,您看到当下中国乡村最普遍的精神需求是什么?是渴望被看见,还是渴望人与人之间的重新连接?

  许多:都有,渴望被看见,渴望更多人知道自己的村庄,自己村庄的美,也可以有更多的人来到乡村,有更多的城乡互动,让自己村庄跟外面有更多的连接。

  主持人:那您有什么比较让您印象很深刻或者非常感动的故事想跟我们分享吗?就是这50多个村庄里。

  许多:前面有说到福建的一个村庄,后来有个年轻人回去,那个村庄有个地方戏叫平讲戏,那个村叫四坪村,后来有个青年回去,把老人召集起来,又复活那个地方戏,成立一个传习所,让老人教小孩。这些故事就是,你在那个村庄创作完一首村歌之后,就跟村庄有了一些生命的情感连接,之后可能不一定见面,有的村庄像马海村,我每年都会去,有的村可能后来没有再去,但是在线上也会有一些互动,每年节假日大家都会互相问候,就像亲人一样的感觉。

  主持人:就是大家也都很喜欢这种一起歌唱的氛围。所以就像您说的,他们在你们一起做了一首村歌之后,又自己建了文艺社团。

  许多:小嫂子文艺队,他们叫小嫂子文艺队。村庄后来建了民宿,复活了木雕馆,各种。去年还帮村庄做音乐季,有更多的外面年轻人又去到那个村庄。

  许多:都有。舞蹈的、疗愈的、诗歌的工作坊,这些工作坊会吸引一些年轻人去参加,因为这些工作坊的导师是在城市里做相关领域的,也有一些影响力。他们这样的工作坊会吸引一些年轻人,一看这个美丽的村庄,更愿意去了,去参加工作坊,就能把食宿费留在村子里,也帮助村庄的经济发展,跟村庄也会有一些真实的互动。

  最后我想问您的问题是,谷仓乐队现在不仅是一个乐队,更像是一个乡村文化工作室。未来你们在推动“一村一歌”甚至“一镇一歌”上有什么更大的规划?这种模式是否有可能被复制,让更多的村庄拥有自己的文化名片?

  许多:这个理论上这套集体创作的方法可以去每个村庄做,只要村庄有这个需求。之前我们因为这个也是个文化产品,我们去做村歌也是要收取一定的服务费。还有一个想法,可以包装成一个公益的项目,因为我们以前做打工文化的时候也是公益的机构,向基金会申请或者在社会上募款来做公益的事情。

  村歌共创也可以,或者一些企业的社会责任愿意来支持做这个事,或者我们公开做众筹,有了一些基本成本费之后,我们可以去到更多的村庄来做这个事情。

  许多:对,只要有这个需求,然后我们有了一些支持之后,我们计划是要去到100个村庄,现在看来肯定不止100个。因为全国有多少个行政村?有40多万个行政村。如果真去一遍,此生都不够。

  主持人:这一期非常感谢许多老师精彩有趣的分享。许多老师和我们分享了创作村歌的过程,用了非常民主的方式,大家投票决定歌词,这种形式创造出的内容是更真诚的,也是村民的心声。这种模式也可以运用到企业当中,企业对员工也可以更民主地对待员工,这样就能听到员工真正的心声,企业也会越做越好。

  许多老师也分享了很多他们创作村歌为乡村振兴做的助力,比如让非常多的年轻人感受到了家乡的文化,重新链接了与家乡的情感,愿意回家乡做一些事情,来为家乡的发展做助力。也让村民们有了更多的凝聚力,对环境治理保护,包括在这个新媒体时代可以做一些直播、民宿,发展文旅这些想法,可以更多助力自己家乡的经济上的发展。非常感谢许多老师的分享。

  许多:好,我想想。这首歌就是在我们巡演的路上开始写的一个东西。生活有时候可能会有困境,遇见冬天,但是我们只要前行,就有新的道路。

  主持人:好好听,好听。非常感谢许多老师刚才动情的演唱,我们本期到这里就结束了,我们下期再见。

  采访接近尾声,许多老师唱起那首在巡演路上写下的歌:“生活有时候可能会有困境,遇见冬天,但是我们只要前行,就有新的道路。”

  从为城市建设者歌唱,到扎根乡村助力振兴,谷仓乐队的24年,是一条不断“出走”又不断“回归”的路——出走城市的喧嚣,回归土地的温暖;出走个人的表达,回归共同体的创造。

  他们用行动证明:音乐最动人的力量,从来不是旋律本身,而是它让人们重新连接、彼此看见。

  正如许多老师所说,只要找到同路人,结伴而行,就会有路。而这,或许正是这个时代,我们每个人都需要听见的声音。也希望有更多的人和企业来支持他们的村歌共创计划,助力乡村振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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